上海夜色1:
  生如浮萍过海,死如黄梁一梦,我辈都是无情人。这是师父在我十四岁第一次跪拜他时说的话。他说我无情无义无信,天性凉薄,所以给我起道号长信,希望我记住,人,无信不立。
  时间如飞梭,用无停息。转眼间,我已经三十出头了。十七岁进入社会,漂泊在不同的城市里。看过深圳布吉海关的弱肉强食,在潼关金矿体会过无法无天。曾经卖血度日,饿昏街头,也曾经一掷万金,夜宿数女。我的手里,沾染过别人的鲜血,也被别人出卖,在冰冷的看守所度日如年。
  这些年中,父母为我伤心掉过泪,朋友为我两肋插刀放过血,女人为我哭过笑过受过伤。可是我,一个人站在黄浦江边,看着有些抗脏的江水,我却记不住,那些应该深深印在脑海里的人的相貌。也许正如师傅说得,我这个人,真的是一个冷酷无情的,无信无义的匹夫吧。
  我来到,魔都上海已经三年了。我很喜欢上海,在我来上海之前,我就在自己第一部小说驱魔人中将故事发生的地点放在上海了。而来到上海之后,看着这座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市,令我有种昏厥的感觉。魔都,它真的像一个恶魔般迷人。有着冷酷的心和变化多端的面孔。
  那一夜,我和网络上一位相当著名的作者相约,一群人进行聚会。那位作者在网络上比人称作祥瑞,号称是任何接近他的人,都会遭到不兴。我对这个谣言并不相信,虽然我当年学道不足两个月就因为无法吃苦而逃走,但是至少在这么多年的飘泊中,见到的东西多了。恶运,是注定的,不会因为人力而改变。
  那个人,是个比我想的要年轻的多的大男孩。他不过是二十出头,令我颇感惊讶。因为他的文字有一种,岁月的嘲讽,令我一度认为他的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。
  一群人聚会,吃完饭,一起找个酒吧坐一坐,大家玩起了杀人游戏,这是我第一次玩这种游戏。时间在快速的流逝,很快,到了两点钟。酒吧打样了,大家留下电话,纷纷散去。这一夜,我们想聚在一起,但是未来,估计不会再见。这些人的相貌,就如一张被风沙侵蚀的画,一点点的消逝在我的脑海中。尔等,不过是人生过客。
  分手后,我一个人走在南京西路上。月色很美,弯弯的月儿冰冷,就像我的心一样,随波不起,随风不动。忽然间,我觉得,我这样的人,就算是立刻消失在人海之中,也没有人会怀念吧。想到这里,我想哭又想笑。生无名,死无根,我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?
  一时间,我不想回家。反正家中也只有一张脏乱的床,满地除了书就是垃圾了。
  一个人来到了黄浦江边,任由江风吹在我稍显肥胖的身体上。拍打着啤酒肚,我唱着无聊的情歌。夜色月影,一切都是如真是幻。
  黄浦江外滩边已经变成了外地人来上海的必去之地,就算深夜也不例外。不过现在是深夜,那些缠着人拍照的小贩已经几乎全部不见。喧闹的外滩,也变得清静了下来。
  这时候,我身边多了一个人,我闻到了一丝丝淡淡的香水味道。我转过头,这时已经有淡淡的雾色了。在雾色中,我不能看清她的五官,但是从轮廓上来看,是个有着瓜子脸,纤细的身体的女性。头发披散在肩头,夜风吹起,微微的随风荡漾。
  看了之后,我回过头,继续看着明月大江。我是一个长相很普通的人,打扮更是糟糕。我想在上海,穿着白衬衣,土黄色的半截裤,一双有些烂边的布鞋的人大概只有我一个。像我这样的人,就是街头的流莺也不会瞎眼到来找我照顾生意。
  至于外面传说上海夜色下,泛滥的一夜情之类的,更是只有鬼才会找到我吧。想要艳遇的,至少要有票子,没有票子也该有样子,如果连样子都没有,至少也该有个子。可是我,一样都没有。
  出乎我预料的是,女人向我搭腔了。“先生,请问你能不能帮我一点忙。”
  “小忙可以,不花钱的忙可以。”我预先确定了自己的能力范围。
  “我今晚无处可去,你能不能带我去你的地方让我过一夜。我只要一个落脚的地方,过今天一夜就好。”
  “我家很远,如果你今晚没有地方可去的话,跟我去宾馆吧。”
  “好的,谢谢你。”女人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四川口音。
  我耸耸肩,既然她找上来,躲开也没有意义。带着她,我找到了附近的一家规模比较小的宾馆。到了宾馆,我将电话线拔掉,避免那些美容的小姐打电话进来。
  “先洗澡吧。”听到我这样说,女人显得有些犹豫,稍微有些慌张的说道:“我不是这种人。”
  我点头道:“我知道,可是我是这种人。既然你跟我来,不会以为我是一个老实的让你睡床上,我睡地下的阳痿症患者吧?”
  女人点头,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。一个女人半夜像一个单身男子说希望一起过夜还能怎么样,大家都不是小学生。有些事情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。她脱下了衣服,身上明显的有多处伤痕。她有些紧张的遮掩着伤痕。不过我根本不关心她身上的伤势是怎么来的,毕竟,这是人家个人的私事。
  女人洗完澡,出来,我也进去冲了冲身子。戴上刚买的套子,稍微有点紧,不是太舒服。让女人为我口交,然后做爱。到现在,我没有问女人的名字,女人也没有问我。做爱时,她的声音就像是压低了在哭泣。我并没有亲吻她的唇,这是我出来玩的习惯,一般的欢场女子都不愿意让别人亲她。
  完事后,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。就这样,静静的等着时间过去。
  终于,她先说话了。“你不问我身上的伤势是怎么吗?”
  “和我无关。”我的回答显然出乎她的预料,好久,她才苦涩的说道:“和别人有什么关系。”
  我看了看表,四点多了。我问道:“还有半个小时你的头七就过了,为什么要留下?”
  “你知道了?”
  “虽然不想承认,但是正常的女人是不会找我的。你找我不就是因为我可以看见你吗?”
  女人沉默了很久,才说道:“是的,可是你知道我是鬼,为什么还愿意和我上床。”
  “送上门的,没有理由回绝。而且今夜不和人上床,你也留不下来。”
  “我是四川人,以前有个男朋友,我为他堕过两次胎。他说要来上海打天下,需要钱。让我为他在外面陪台挣钱,说只要挣钱了就娶我。可是,当我来找他时,他已经结婚了,还叫我贱货,还打我让朋友强奸我。”
  “你是自杀的,真可悲。自杀而死的人,死了也不能脱罪。杀生是最大的罪过,杀自己也是一样的。你为了什么要留下来,不甘心舍弃人间,还是想要报仇?不过鬼是无法防碍人的,就算你是厉鬼,你也只能看着他渡过一生。想要复仇,是不可能的。”
  女人茫然的说道:“我不知道,我虽然想报仇,但是更多的是,只想呆在他身边。我知道他是无情人,是坏蛋。可是我还是想要在他身边,就算是不能和他在一起,也想看着他。”
  “真愚蠢。”
  女人表情很是悲伤,“是很蠢,但是我明知道蠢,我也无法控制自己。”
  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“真遗憾,我觉得你留下是错误。”我拉开了窗帘,阳光照了进来,背后传来一声尖叫,我转过身的时候,房间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  “飞娥知道火焰会夺取它的一切,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扑向火堆。人,有的时候和飞娥是一样的。可悲又可怜,但是也很可恨。”我出去结了帐,坐上二号线地铁,直接来到位于张江科技园区的公司。
  “昨晚过的怎么样?”同事陈新一边打卡一边问我,“看你眼圈都黑了,一定过的很刺激吧?”
  “还好,只是听了一出几千年来不变的戏。”